十八歲生日的那天,我在小港機場翻著交通規則手冊,準備機車駕照考試,勉強撐著快瞇起來的眼皮,我真的累了。那趟金門的活動,我們一群人至少籌備了一個多月的時間,重唱組各聲部的配合、木笛四重奏多次的練習、行程與時間的協調;從臨時動員、編成,前前後後約莫兩個多月。

猶記得,我們操著不熟練的閩南語,將手中的傳單,發給浯島的鄉人;在「音樂會」開始以先,排放一張張的塑膠板凳,聽著宣傳車在會場週邊圍繞時所發出的廣播聲;夜幕低垂的時候,在廣場上燈光下,唱著詩歌,分享弦律。或許當時我們都相信,「福音」可以乘著音樂的翅膀,飛進人們的生活中。

深夜在慈堤觀海平台吹風的時候,聽著海潮的聲音,我在懷疑我們為什麼要前往,我在思索我們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傳福音。試著讓自己靜下來,聆聽同團的長輩們的閒聊,我冀望能夠在他們言談當中找到這次行動的意義,或者有一點點的思考;我得承認,一群人一起出遊是相當有趣的;但是,我還是不懂,所謂福音詩歌音樂會的集眾方式,是否如原本所設想的,那麼切合需要。

數年之後,父親派駐浯島,這是原本沒有預想到的狀況。父親在任期間,我有數次計畫前往,大多因為學校課業,以及團契的事情而暫緩。學校畢業後,父親繼續離島的駐牧,這段過程中,還發生過一次他出發當天我急診留觀;2003年的歲末我住院開刀;阿嬤從安養院送急診,醫院發出病危通知,母親中斷在金門的行程,飛返台灣本島。

服役期間,同時弟妹們在外地工作、念書,當我休假返家,大半的時間都是自己一個人的留守。退伍前的那次肺炎住院,正是颱風天,父母親都在離島,學校剛好在期末考,自己一個人的住院,父親聯絡北興教會兩位長輩,請他們幫忙照料我。還記得部隊長官聯絡時,問我為什麼沒有親人在身邊,我是怎樣回答他的。

我不曉得這算不算是牧家的犧牲,我也知道,就算是犧牲,我也不是特例。但是我常常這麼想,這些人的犧牲如果能夠換取教會牧養上的整全,那麼他們的犧牲,才真的有意義。但是現實的情境,卻讓我覺得這些離散和異地的孤獨,並非真得那麼有意義。父親在金門三年所投入的心血,或許我沒有辦法看見,但是我從他屢次邀請母親偕行時所表達的,我能夠知道,他也考慮到當地婦女也需要女性牧者來牧養。

宗教教育停了,鋼琴沒有人照料、沒有人彈奏,沒有能夠常期留駐的牧者(一直以來派駐金門的傳道者,都還須兼任台灣本島教會一所),沒有妥善的經營和管理,沒有扎實的訓練。不明白,父親在組織中所發出來的聲音為什麼未被行政階層所採納;不曉得,為什麼主管們想聽到的總是洗禮人數能夠加添多少;不知道,當他們踏上浯島的時候,是否還認為那是一塊脊土;誰知道,民之所需,是否還常在他們的心中。

我真得不知道,目前這種亂七八糟一年一任的差傳制度,還要殘害這個群體多久。誰來考慮到牧家的需要,誰來考慮群體的需要呢?到底誰是共犯?誰是受害者?下次回浯島,換成住民宿,看看心情會不會不要那麼複雜。

收集了一些耶穌會、長老教會、基督教會在浯島的資料,改天再整理吧!這段旅程的記憶,就讓薰風推入腦海的深層。天知道我還有沒有勇氣再回去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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