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頭家二十五年
那年我五歲,快樂的念著私立幼稚園,家中一直都處於小康的經濟狀況,整個家族也都住在附近。小時候常到親戚家玩,如果往盧厝裡的方向走,走三天三夜都還是在黃氏族親的土地上。爸爸的工作是賣醬油,做小本生意,雖然工作辛苦,但一切生活都很正常的運作著,媽媽把整個家庭維持的很好,我在家中的排行是老么,最大的是姊姊,有三個哥哥,爸爸是個嚴以律己、寬以待人的生意人。所以爸爸的朋友很多,家裡的孩子也很聽話。在鄰居當中可算是一位好父親。
在一切都正常的運作中,家裡發生了極大的變故,事情一發生等於拖垮了家中的經濟,一切事情變得不再正常、變得非常的無奈。這一年爸爸去世了,原本上幼稚的我因為要減輕家裡的經濟負擔,我就離開了快樂的幼稚園,我哭了,不是因為不能上幼稚園,而是,原本最疼我的人走了,陰雨綿綿,廚房屋頂的破動也沒有錢補修而滴著雨水,外面下著大雨,廚房角落的我也跟著下起小雨。
所有家庭負擔就落入了媽媽和大姊的身上,使得原本生活在蔭庇下的媽媽變得十分堅強,打理家中的大事情還加上家庭的經濟重任,大姊也很辛苦的忙裡忙外,在那個時代女性是不被重視的,加上媽媽也有相當嚴重的重男輕女的觀念,所以大姊比起其他的哥哥就歹命多了,但是大姊知道,家裡的事情不能丟給給媽媽不管,所以大姊也沒有任何的怨言,數年如一日。
媽媽繼續著爸爸的生意,賣醬油是一件非常費力的工作。以前,醬油瓶是回收再裝填的,回收來的醬油瓶要先用水洗淨、浸泡去掉原有的標籤,而後晾乾貼新的標籤,填裝、封口、打包、運送或者零售。媽媽為了維持家計,都會像以前的顧客拜託繼續選用我們的醬油,也唯有這樣才能支撐生活,就這樣一個個孩子都完成了婚事,媽媽才算正式的放下家計的重擔,但工作慣了的他還是停不下來,比如說自己用手洗被單、擦東擦西的或者是算著兒子們給他的零用錢有多少,所以媽媽的頭腦一直都很清楚,不會遺漏任何事情。
從五歲那連開始,我學著做生意的技巧,可能是耳熟能詳吧!我對作生意特別感到興趣,七歲就學著賣小東西,就這樣一天、一年、十年、二十年。我當兵退伍,正式的走入了職場,我找到一家賣美術燈具的小公司,老闆的雙腿因車禍而重創,只能終生以輪椅代步,也因這樣公司的整個業務都由銷售員包辦,買主所呆的帳也就越來越多,公司一度的將要倒閉,老闆也心灰意冷,但是再三考慮後還是錄用我了,老版也解說了公司的現況。可能以前在生意人家中長大,所以應付起這些所謂的「鰲客」顯得不吃力,我知道只要多次的拜訪,再難要回的呆帳也會回來,那這些「鰲客」就列入拒絕往來,好的客人繼續推銷更多的新產品,不久後公司買車了,我載老闆去拜訪客戶,也好讓老闆到外頭透透氣。當老闆要加薪水時,我提出了辭呈,因為我不是為了賺錢而找工作,媽媽常笑著說:「你一年換二十四個頭家。」我也只好微微一笑,學習嘛!何必在意呢!
我最後的工作,也是現在的工作,二十幾年了沒在換過,這個工作是基督教會的牧師,當我要進神學院時,記得考官這樣問:「聽說你換過許多工作,那你還會再換嗎?」我的回答是:「只要老闆好我就不會換。」我的這份工作,就一直跟著我到現在,我的一家人也都被這個愛光照著,因為祂的愛,在我七歲時安慰了我的心,撫平了一顆受創的心靈,不再哭泣,也不再悲傷。
我的孩子也都長大了。在我的心中,我知道有爸爸的孩子是幸福的,但願我有帶給孩子們幸福、快樂的生活。投入教會工作,填補那空虛的心,當人在極為痛苦時真的需要一雙手攙扶著,伴隨走過坎坷路。
也許,上天為了彌補媽媽,今年媽媽九十二歲,除了關節退化外,其餘都還算正常,我真的很感謝媽媽和姊姊,她們兩人辛勞的付出,如果沒有她們,那我們四個弟弟也難以見到明日的太陽。
老師評語:
1.文中寫的是令尊吧!以第一人稱的方式寫作,可讓自己置身於父親所處的情境之中,更能省思父親面對的大環境,是很好的嘗試。
2.從業務員到牧師,這行業轉換頗大,應敘說一下父親抉擇的契機。
這是老弟在府成念書時,大一國文課程中第一人稱的寫作練習,除了修改兩三個語意不清的辭彙之外,其餘未更動。找國文課本的時候翻到這篇文章,前前後後讀了好多次。
《一個頭家二十五年》標題是貼上來之前才下的,要與「一年換二十四個頭家」做對比;二十五年則是組織系統律定的可申請退休的年限,六十五歲則是傳說中的「槍斃退休」。幼稚園的名字是『壺仙』。醬油的品牌不可考。神學院面試考官是楊約翰長老。美術燈具公司的老闆,後來接受了耶穌,也重新拉起他那閒置已久的小提琴。黃氏的土地面積我覺得只是個傳說,如果不是傳說,也因為子弟繁衍眾多,產業早以分散變賣;我家是留在原居地上的最後一家。阿嬤已經離世,請見《一段剛結束的故事》。
目前這樣看來,老闆應該是不錯,可是這個公司是不是像廣告上面說的那樣無與倫比,這就如人飲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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